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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与我
画与我 看着年深日久的一张张黄纸,和渐渐褪色的线条,心里真不是滋味。 从记事起,自己好像就开始学画。至于为什么要学,是否真的喜欢,就记不清了。 四五岁的我,每周末背上小书包,下午被母亲用自行车驮去上课,风雨无阻。路上没什么好风景,但每次心情都不错,到了学校门口,我本能地跳下车,轻车熟路地冲进教室去了。就因为每次都太激动,只顾一股脑儿地往里奔,有一次被车撞了,所以从那以后,我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第一个老师是个很好的女老师,穿着十分得体,很温柔,总是顾盼神飞的。她告诉我们树是绿的,天是蓝的,楼是土黄色的。我对她言听计从,每次都一丝不苟地用一种种颜料涂出鲜艳的景物。我们画过小狗、小猫、小马、苹果、梨……老师很细心地一笔一笔讲解,我们就跟着她一步一步画。每次我都能带着一幅“佳作”回家,然后贴在墙上,每天都要自己傻傻地看一会儿,有时候还会傻笑,觉得很有成就感。 亲朋好友每次来家都会欣赏一番,基本上都上大加赞赏,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飘飘然的感觉,觉得自己是达·芬奇二世。时不时的,有人会向我索要一张,我当然心花怒放,满口答应,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处于极度兴奋中。 后来,我们搬到了北京,毫无疑问,我画过的画对我来说就是无价之宝,敝帚自珍,所以就把厚厚的一摞一张不留地搬了过来,只是再没有贴。 很快,求学心切的我又找到了一个美术班,老师看了我的画后微笑颔首,直接让我进了中级班。 从此,每周末总有一个背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画夹子的孩子形单影只地走,从不间断。 中级班依然是一个女老师教,她身上有了更多的现代大都市的气息,她的画也有些呼之欲出的感觉。不久,我开始接触蜡笔,然后跑了半个京城才买到了日本樱花牌油画棒,用起来那叫一个珍惜,通常都是一幅画第一次用普通蜡笔,再画一张才舍得用油画棒,每天不管画不画都要打开摸一摸,现在想想,也挺感动的。 从那时起,我渐渐告别了水彩和水彩笔的时代。画树也不是单纯的一种绿,而是几种绿色一起混用,我也渐渐学会了颜色的过渡,画面更加柔和,更像一幅真实的画。 后来,当我知道不需要用黑笔在每次画完之后描黑边的时候,我升入了高级班。每次的画在课堂很难完成,老师讲得也很快,必须每次课后抽不少的时间润色。渐渐我开始感到有些疲倦,但每次还是都很认真地完成。那时画画很费笔,油画棒经常要换新的,所以珍惜的感觉也日渐消逝。我画树也开始在各种绿色的基础上添入蓝色、黄色,老师说可以丰富画面,更有层次感,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然后的一段时间里,只是莫名其妙地画,迷迷糊糊地,我参加了全市的美术比赛,拿了二等奖,奖品是一个卡通文具盒,好精致,是我从小到大最漂亮的文具盒,别的就只是浮光掠影了。所以我一直没舍得用,留到现在。 得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扶摇直上,我升入了新的难度–枯燥无味的黑白世界,素描世界。我按老师的要求买来了一堆铅笔:HB、2H、3H、B、2B、3B、……7B,笔擦,素描橡皮,素描纸,画夹。这些东西往面前一堆,看着心里就闷得慌。我们开始用黑白灰临摹一些简单的静物和几何体。班里的同学都比我大,课堂进度也更快了。我只是刻意地把老师画得暗的地方加深,老师浅的地方弄亮一点,一时间成了模仿机器,完全不知道所以然,只是机械地这么做。老师不允许我们用尺子,即便是有棱有角、横平竖直的立方体。 有一阵子,我很郁闷,对美术的兴趣也杳如黄鹤–不知被憋到哪里去了。我的天空仿佛失去了颜色,只是黑白灰。我发自内心地厌倦这一切,因为我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画,而且也无法穷源溯流。直到有一天,我在远处看自己画的几何体,发现它不再是贴附在纸上,而是“站”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由平面空间进入了立体空间,但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这样画就可以有立体感。 次年,我又参加了比赛,只得了三等奖,然后升入了最高班,难度可想而知。老师是男老师,一看就知道是职业艺术家,很高,头发挺长的,很和气,总是抽着烟,望着窗外,眼神不一样,感觉深遂得伸向无限远。就是他,颠覆了我对美术的领悟。我很清楚地记得他在第一堂课就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种颜色。从此再画树,我大胆地用各种颜色调配出自己眼中的绿,画面渐渐有了质感,愈发真实、自然。 他告诉我们画画要观察一分钟,画一秒钟,而且要用心观察,领悟世界。 在他的指导下,我渐渐感到原来的上行下效变为了独立自主。眼睛也有几分洞若观火的透视能力。他做示范时,我们聚精会神地静静看,因为造诣深,所以他画得速度很快,感觉力透纸背,我们只有临摹的份,而我总是手忙脚乱。 难度愈加愈大,一张画由一节课完成,变为几节课完成,并且画什么不像什么。我在班中年纪最小,其他人都高一、高二了,而我才五年级。我经常画得头晕眼花,四肢不听使唤,单调的黑白灰使我心中的无名业火越烧越旺,但无奈和枯燥最终灭了怒焰,使我麻木得没了脾气,一向懂事的我终于翘了一次课,但很失落。 即使这样,我依旧不得要领,搞不清楚为什么每次要先画明暗交界线等等,只是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的失意。 又一年的比赛,我画的是一幅很有立体感且古香古色的风景,虽然只是三等奖,但我很高兴,这是我很自豪的得意之作,因为我费尽了心血。 油画棒费的越来越多,但我从此好像就没有再买过,因为我的水平在学校中还是No.1的。小学的各种美术比赛我都责无旁贷:去商场作画,去区里比赛,奖品五花八门,但总少不了彩笔和油画棒,这些一滴滴汗凝成的奖品,我至今还珍藏着,就算是一种幸福的痛苦回忆吧。 老师曾说过一句鞭辟入里的话:每一幅画都像一个无底洞,永远没有画完的时候,只有一次次的精益求精,一层层丰富画面,所以我的每一幅画都不封存,有空改两笔,添两下,感觉挺不一样的。每一次翻出越变越旧的“古作”,心里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是是幸福的、发自内心的。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的过,天昏地暗,不知是心平气和还是心乱如麻,每次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每次两手都会有一部分黑得发亮,但从不觉得苦,也不知道为什么。 忘记是哪一天,老师拿出了久盼的经典–真正的石膏像。他只是简单讲了讲要领,就点了烟四下游走,看着我们自己画。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笔沙沙地奏着静静的交响曲,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打破了静的默契,原来是别的班下课了,而我们早已习惯了没有休息,累了只是抖抖手,换个姿势,或把画举远一些整体把握画面,然后又死死盯着实物,似乎要把它看穿。 记得初画最恐怖的石膏像,我几乎犯了所有的大忌:“花”、“脏”、“灰”、“碎”层出不穷,我尤其喜欢抓住一点局部画个没完,结果只能扔了重画。 也许是因为枯燥得有些泯灭人性,一些可怜的难兄难弟慢慢迟疑,退却,最后三三两两相继挥别,也有刚上来的几个新生力量,但还是略显冷清,而我依然是最小的。 后来,我又活了比赛的一等奖、二等奖,但并不惊喜,只是继续画着,再后来,我搬家了,离学画的地方很远。自知已再无画路,六年级下,就知趣地退了,走之前也没有再看教室一眼,也没有向老师道谢,自己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反正八年的学画就这么戛然而止,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与感伤,反而起初心中不由地为解脱而庆幸。 上初中后一直很忙,宣传委员的工作也让我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与黑白灰的高深艺术渐行渐远,只依稀记得当时的水深火热和自以为是的获奖作品。由于出墙报,自己又回到了单调的水彩笔时代,对学画的经历好像只是微微一笑,任其在日月如梭的时光中一点点遗忘。 初中的假期,写完作业的我异常空虚,总感到少了一些难以抹去的东西,就不禁拿起旧作,细细品味,但并不修改,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总之最后都是心满意足,好像填得满满的。 时光荏苒,一晃就快到了中考。按说应该是十万火急的拼命时刻,而我却急不起来,只是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走。终于,我的冲动按捺不住了,我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在心猿意马地熬过一个度日如年的复习日,等人家都静静的睡了,我开始把积压已太久的感情释放到文不加点的铅笔上,不停的地编织着线条,时不时抬起头对窗外反射的自己欣慰地笑笑,直到很晚才睡去。第二天早晨,如平素一样时间起早的我并不感到困倦,反而有使不完的劲儿。洗漱时发现两只手肚上依然沾有浓浓的铅色,依旧像以前一样黑得发亮,自己又笑着慢慢洗去。 白驹过隙,又是一晃儿,中考完了,想好好放松一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又不由自主地完成剩下的未了之作,自以为不错了,才倒头睡去,那时已是月落星沉。就这样,有时一夜。后来,那幅历经两个静夜的石膏像“大作”送了好朋友,作为生日礼物,当时我们班的才女美术课代表好像小声说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辞职了。”我并没有因赞美而像往常一样欣喜若狂,因为我抚慰了自己在十字街头的心,一种彻底的净化。 高中以后就更忙了,各种不一而足的活动令我有些得陇望蜀,日子过得火树银花,却不怡然自得。 放假了,几乎比上学还忙,除了精心为导语配画,也没怎么动笔。但最近,自己好像悟出了一些艺术的真谛,以及一些从未理解的手法: 看到什么就用笔描绘什么,不要脑中永远是天蓝水蓝,树绿花红,而是记录真实的一切。 世界是立体、丰富的,画面依旧如此。 生命是不完美的,完美的永远是假花。美术亦是如此,瑕疵永远不可能穷尽,永远不可能大功告成。 美术也是一种桥梁,连接着人们的渺小的心灵与无穷的自由世界、完美天空。 美术是伸出来的手,向着永恒,向着无穷。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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