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 Seville-Cordoba-Algeciras-Tangier
今天要告别欧洲大陆,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踏上非洲大陆了。
本来以为这一天会因一路上火车的颠簸和渡轮的眩晕而索然无味。
其实,我大错特错了。
因为要赶一早从Seville到Cordoba的火车,我们很早的起床。六点二十左右,我照例扮演的公鸡的角色,连哄带威胁将Takaki和Kelvin从床上拽起。
二人洗漱之时,我在用手语和旅馆的老板沟通。(幸好他屈指可数的英语词汇中有taxi一词)此外,我还“费尽心机”争取到了一大包牛角面包,以作为简单的早餐。
一切完毕后,我在电脑旁等待两乌龟一起出征。打开邮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录取信早已悄然而至。Kelvin和Takaki得知此信,便开始以死相逼,怂恿我请客,我“斩钉截铁”地说Harvard还没信呢,二人便“恼羞成怒”地将我手中的牛角面包抢去,占为己有。
因为要离开西班牙了,大家都有点怅然若失,所以到火车站都用相机猛按了几张。上了火车,继续睡觉,9点便到了中转站Cordoba Central, 10:43要转乘去港口Algeciras的火车。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们决定在Kelvin天生的方向感的引导下携行李火速“畅游”此小城。叮了光郎走了20多分钟的崎岖小路,来到了此城的标志性建筑Mezquita,这是一个很有名的mosque,建于785至787年,以其Torre del Alminar钟塔而著称。因为对西班牙的Islam历史完全空白,我们只能大概游走以欣赏其宏伟。一路走来,我们已经看到了太多雷同而令人惊叹的建筑,所以对其并不以为然。这就如同周杰伦的歌,若以单曲发行,随便哪一首都可以打榜,而若将十首歌拼成一张专辑,就必然有的如日中天,有的无人问津。自助游便是这样,风格雷同者只可能相互贬损,增加审美疲劳。

Mezquita
漫步到河边后乘Taxi回火车站(拎着那么多行李呢)。一路上,吹着风,看着窗外,觉得这类小城虽然没有马德里和巴塞罗那那样繁华,但其古老的教堂和幽静的街心花园,不知为何,总可以让人觉得很淡然,顷刻之间的淡然。而在北京,我看到的为什么只是一座比一座高的大厦,天安门和故宫反倒好似是弦外之音……
到Algeciras的火车长达四个小时,我们决定算算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帐。亲兄弟,明算帐嘛。令我转不过弯儿的大小支出,被这两位剑桥三一学院的数学孩子涣然冰释。当得知这两个同志都随身带有计算器时,我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这两个孩子,真是……
之后,两个人相继昏昏入睡,我便接着听我的《四世同堂》,时不时由衷赞叹老舍先生的文字炉火纯青。
下午两点,我们抵达了西班牙最后的目的地Algeciras,准备由此坐绿色的Baleria特快渡轮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前往期待已久的摩洛哥。西班牙似乎是不舍得我们走(还是赶我们走?),尽量地散射着其温暖的阳光。从火车站走到港口的路上,我见到一座楼,写着Algeciras Hotel,其貌似“拆迁”的红砖外观破旧得令我怀疑是住在里面的客人是否安全。Algeciras的港口并不惊天动地,只是飘着的欧盟旗帜让我们对欧洲大陆略有眷恋。似乎在我们的脑海中,觉得终于要走出奢华欧洲的假象,去领略非洲的无情了。
出西班牙海关的时候,因为是申根签证,我的中国护照被重重地盖上的Spanish ferry的戳以示离境,而Kelvin和Takaki“天下无敌”的英国护照上却“来无影去无踪”。原来中国护照还是蛮好的啊~(至死不换)
在火车上的时候,长达五十集的《四世同堂》终于完结了,于是在渡船上开始听《狼图腾》,其语言之优美精妙令我心悦诚服。渡船很晃,根本无法行走,不一会儿我们便晕菜了。Takaki将其“止晕手带”借了一只给我,并不觉得怎么管用。
临下船的时候,我们才匆忙地在一个会讲英语的海关人员的“喝令”下草草填了他看也没看就盖章的入境表。
疯狂的摩洛哥从此刻掀开了大幕。
Moroccan flag
这是一个全民信穆斯林的王国。醒目的红底绿星旗和心宽体胖的摩洛哥国王Mohammed VI王的照片一样随处“泛滥”。不很爱洗澡的男人喜欢留大胡子。无论天气有多么的炎热(夏天可达四五十度高温),无论姿色有多么倾国倾城,结了婚的女人都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得密不透风。看到这些形形色色的“外星人”,我们不觉之中异常亢奋。
下了船,迎接我们的是令人随便到瞠目结舌的关检。先是两位二十出头穿着如同街头小混脚踏破旧旅游鞋的小伙子 “索要”我们的护照,我们迟疑之后恭敬地递了过去。谁知二位像翻看布满五彩广告的报纸一样一目十行,把护照当作扇子一样,带起一阵风。与此同时,其中一个还问“Japon?”(注意发音不是“Japan”)对于摩洛哥人以为亚洲面孔天经地义地代表日本人一事,我事先略有耳闻,此番得以印证。(手持我的中国护照还问我是不是日本人,其蜻蜓点水可见一斑)得知我是中国人后,二人便忘掉身份(如果有的话)开始比划“中国功夫”,口中还念念有词“Jackie Chen……”
之后的安检,我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又张的更大了。当Takaki和Kelvin像过普通飞机安检一样规规矩矩地将外衣脱去并将散乱的杂物置于传送带时,那位女性工作人员正在离监视屏幕四米开外的大门旁嚼话梅、吹海风、聊大天儿——整个安检形同虚设。看清这一切,我便包也不脱大摇大摆地走过了“磁门”。果然,一切安然无恙。我所得出的结论是:要想走私毒品,贩卖人口,摩洛哥是当仁不让的选择。
结束一切不能成为手续的手续之后,我们准备按照预约旅馆的指示,乘出租车前往。所有守株待兔的司机们见到我们就好像见了亲人一样,“こんにちは”(你好)、“ありがとう”(谢谢)不绝于口。一个大叔热情洋溢地问我“Japon?”我高傲地一摇头。“Korea?”我再一摇头。“Indonesia? Thailand?”我差点崩溃,怎么轮到泰国都轮不到“China”? 我急了,向他大嚷“China!”他反倒莫名其妙,自己若有所思。等他回过神儿来,我们都走远了。
知道摩洛哥人经商比较猥琐,(其实中国商人见了老外也一样)我们便毫不留情地将不打表的出租车从60MAD砍到30MAD(之后发现还是稍稍被黑了)。摩洛哥MAD和人民币汇率基本一比一,由于邻近欧洲,欧元似乎在摩洛哥更受欢迎。虽然1euro = 11.476MAD,但一般的商店饭馆都是按1:10算,再加上现在欧元猛涨,我们能用MAD就不用欧元。
另外说一句,摩洛哥有两种出租车,一种是大一些也贵一些的白色Taxi,另一种是略小一些的或红色或绿色的Petit。两者共同之处就是都很脏很旧,就像这个国家的街道与建筑一样。即使白色的错落建筑是主流,也依然是“脏乱差”。
Petit Taxi
十分钟的车程后我们便到了离即将下榻的青年旅舍很近的极小极小的“广场”。我们刚一下车,潮水般的“向导”们便向我们涌来,争先为我们指路却又相互不伤和气。在这个约莫有25平米的“广场”上,很多穿着破旧的孩子们在踢一个比穿着还要褴褛的足球,很是投入且技艺精湛。我不禁想,什么时候我能看到中国的孩子们在肮脏的大街小巷光着脚踢足球,中国足球就有希望了。
摩洛哥的大城市大多都有medina,译为老城。为了了解风土人情,我们自然选择了老城。Tangier的老城街道拥挤肮脏,想必没有什么城市规划。街上满是垃圾和各家泼出来的水。有些街道两旁的房子暧昧得几乎要接吻,可谓遮天蔽日。
在“向导”们的簇拥之下,我们被领到了我在Hostel World上定的Riad Dar Jameel。“Riad”来自阿拉伯语"Ryad",译为摩洛哥独有的宫殿式建筑,一般带有花园。其大门是很传统的红色,上面有故宫一样的金色门钉,若是陌生的游客,定会以为是什么名人故居或博物馆。考虑到亲眼目睹的街道房屋的“脏乱差”,我们猜想其门面虽冠冕堂皇,里面定会让人失望。
可是一进门,我们便傻眼了——这哪里是青年旅舍,分明是皇宫嘛!此宫有三层,四壁生辉的摩洛哥传统彩色瓷砖与金色的方顶交相呼应,远看则大气得浑然天成,近看则细微得呼之欲出。偌大的吊灯上镶嵌着的七彩玻璃,丝毫不亚于巴黎圣母院。在我们自觉已入险境般的仙境之时,一位光头的典型非洲穆斯林男人面带微笑地踱出,与我们寒暄以及为我们办理入住手续。看过我们的reservation,他抱歉地笑着说我们预定的有三张单人床的房间无法兑现,但是他可以给我们一间双人间和一间单人间。我们三人在此留宿一晚,这样的奢华装潢总共才1400MAD,与欧洲那些军营般简陋而昂贵的青年旅舍简直是云泥之别。一路欣赏着令人眩晕的这一切,我们来到了楼上属于我们的房间。令我们再一次惊呼的是,每一张床都是宽大的双人床!那一间单人间的面积甚至比我们三人住过的其他房间还要大,那双人间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左顾右盼之后,竟然发现这应有尽有的整个一层都是属于我们的!这一层的地面全是通透的玻璃,与七彩之光相得益彰。简单的商议之后,我和Takaki自告奋勇地将单人间留给了Kelvin。屋内橘色的灯光略显昏暗,我们在大床上肆意地舒展,细细地品味着这玄幻精致的一切:墙,灯,画,盘,毯……
《回到过去》中的意境,大约如此吧。


Riad Dar Jameel
稍适休整之后,我们决定出去逛逛。一出门,那个刚才将我们一路领来的“向导”似乎早已恭候多时了。他兴高采烈地用有些蹩脚的英语(但仍要比西班牙人的强)问我们想去看什么,并天花乱坠地说今天是什么market day……然后一边说一边带着我们走,却对钱只字不提。我们呢,也乖乖地跟着他走,因为像迷宫一样的老城中根本就没有地图和路标,而天色早已伸手不见五指。
Tangier老城的傍晚很热闹,尚未打烊的店铺主们见了我们便立即蹦出那几句毫无逻辑的日语,让我心里未免有些堵得慌。然而我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整个Tangier我没有见到一个亚洲面孔,一个都没有。到这关头,连欧洲人都像我们的亲兄弟一样少的可怜。整个晚上,我们还是很感激这个长得很像小学老师的向导,要知道,当地人那贪婪的目光可怕得令人胆寒。无论是踢球的孩子,匆忙行走的妇人,还是吵吵嚷嚷的商人,见了我们,都立刻停下来“检阅”,以狼一样的凶光一直护送着我们远去。有的小孩儿居然指着Kelvin大叫“wanker”……我的手一直很紧的贴着自己的口袋,呼吸时也有意识地去感知藏于腹部的护照与钱财。每每走进曲折而漆黑的小巷,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很脆弱,随便谁(包括踢球的孩子们)跳出来一刀就能捅死,而且死得无声无息。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整个medina没有一个警察……一路上那个向导滔滔不绝让我们心宽,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With me, no problem, otherwise……”,同时用手指指自己的眼睛以示他是我们的“监护人”,好让我们觉得自己欠他很多很多。
不一会儿,我们听到了adhan用来提醒召唤人们去mosque祷告的广播声,应该是Maghrib祷告。正如《穆斯林的葬礼》中所述,每个虔诚的穆斯林每天要祷告五次。
①Fajr (pre-dawn): 早上五点日出之前,以示对上帝的追忆。
②Dhuhr (noon): 正午,以示对上帝再次的追忆以及寻求他的指引。
③Asr (afternoon): 下午四五点后左右,也就是大人们工作结束,孩子们放学之时,以示对上帝的追忆以及对生命伟大意义的思索。
④Maghrib (sunset): 日落之后,以示一天结束后对上帝的追忆。
⑤Isha (evening): 睡前,最后一次表达一个穆斯林因上帝存在的感激。
我们像鸭子印随一般紧跟向导,他时不时指给我们看各式各样的老房子,有的房子是13世纪建的,真的是老掉牙了。在一栋蓝色的古老穆斯林小屋前卧着一只猫,我们的向导立即告诉我们说这是母的,因为他说他认识整个老城所有的猫。我们半信半疑之时,他却神气地用完全“人类”的声音将猫唤于身旁爱抚,还催促我们尽情地照相。此外,他还轻浮地碰碰猫的尻部,大肆宣布是“pussy”,让我大惊失色。(Takaki和Kelvin应该是没听见吧)难道Tangier人都知道这些……
之后,我们不知不觉地被他带到了一家挺大的摩洛哥手工艺商店,各种价值可观的物件琳琅满目,应接不暇。不用说,我们的向导一定是等着拿回扣呢。店员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客气地招呼我们,为我们展示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都被摩洛哥特有的连帽长袍galab所吸引,(其实有很多东西都值得拥有,但是我们穷啊),可是小伙子开口就是60欧元一件。其实60欧元在欧洲是算挺便宜的了,可是我事先了解了摩洛哥商人的“品行”,决不甘心任人宰割。于是有意思的讨价还价开始,最后我磨破了嘴皮砍到了25欧元一件。在此过程中,我们的向导“努力”地为我们“讲情”,其实就是和那小伙子一唱一和地演戏。Takaki和Kelvin的沉默不语令我有些独木难支,事后他们坦白自己的“懦弱无能”。因为在英国和香港基本都是fixed price,他们根本就没讲过价,而生在中国的我自然是司空见惯身经百战了。我笑言他们要“Do as Romans do”还要给我moral support,二人似乎心领神会。
Moroccan galab
略有收获地出了店铺,我们告诉guide去带我们吃饭。他把我们带到一家冷清却干净小饭馆,说让我们自己吃他要去补刚才的祷告,一会儿就回来。心真的很诚啊。我们要了传统摩洛哥套餐,讲价(吃饭都能讲价啊)讲到一人一百MAD(含饮料)。食物很不错,先是面包和汤,然后是一种我至今叫不上名字的摩洛哥饼,里面夹有蔬菜和鸡肉,向锅贴一样,然而外面却粘有半甜半咸的粉末,很软很可口。最后一道是很传统很有名的Couscous与Tajine。Couscous是黄色小米一样的米饭,介于欧洲的“粒粒分开”与中国的“如胶似漆”之间。Tajine是一种像砂锅一样的大杂烩,我们的Tajine中有鸡肉,胡萝卜,青菜,洋葱等等。Takaki觉得这一餐很划算,9欧元在欧洲能吃什么呢?可是在中国,天啊……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北京烤鸭……不敢想了……
不知名字的饼子
像砂锅一样的Tagine
Couscous
Tangier’s mosque
在用膳完毕之前,我们的向导就已经回来了。饭后他又带着我们去看Tangier的Kasbah。Kasbah是一种用砖墙垒起的无窗防御性建筑,一般是给地方官们住的,在摩洛哥大一点城镇的medina中都会有。在Kasbah我们看了直布罗陀海峡的夜景。月白风清,远处的Tangier Mosque放射出与港口一样的肃静。
在回“皇宫”的路上,向导和我们聊了很多家常。他有三个孩子,不出我们所料,妻子并不工作。他兴奋地说“Of course she don’t work,she do cooking, washing…and man f*** her at nights. You know…bananas…in”我霎时缄默不言。穆斯林的妇女们啊,要说可怜真的是挺可怜的,毫无平等可言。不仅因装束丧尽美丽,连自己的男人都这副德性……
诡异的绕行之后,我们的Dar Jammel又重新出现在眼前,向导也开始露出“本来面目”——要钱。Takaki和Kelvin又顿时成了哑巴。我很淡定地感谢他,并诚恳地递给他60MAD;他看吾意已决,不会再加码,便知趣地和我们每个人鞠躬用右手握别。这个人,是个好人。
回到“府”中,我们依然对眼前的华丽如痴如醉,累了,便睡了。